圍繞我國《構成整車特征的汽車零部件進口管理辦法》的國際爭端發(fā)生后,雖然最近中方努力想通過雙邊磋商途徑來解決問題,并主動推遲實施這項管理辦法,但歐盟、美國和加拿大仍然于近日向世貿組織要求設立專家組進行調查及裁決?磥,中國加入WTO以來第一場貨真價實地通過世貿組織爭端解決機制的貿易爭端已經不可避免,而在中國從貿易大國走向貿易強國的路途上,也需要這樣一場官司。
中國即將迎來加入WTO五周年,這五年里中國在世貿組織表現(xiàn)極為“溫柔敦厚”,除了2002年與歐盟、日本等國家及地區(qū)共同向世貿組織起訴美國的鋼鐵保障措施之外,入世以來尚未單獨提出任何訴訟,在利用世貿組織爭端解決機制方面還不如印度、巴西等發(fā)展中國家活躍。對貿易伙伴聲稱要訴諸世貿組織的爭端,我們迄今也全部是通過雙邊協(xié)商結束。
指責我國汽車產品進口管理辦法的一些國家應當知道,自由化并非世貿組織體系的基本目標,而是實現(xiàn)其基本目標的手段,促使發(fā)展中國家經濟社會發(fā)展才是其基本目標之一,世貿組織體系也為此賦予有關成員國一系列可以使用的政策工具,中國《構成整車特征的汽車零部件進口管理辦法》只不過是運用了這項合法權利而已,中國汽車零部件進口政策并不違反世貿組織規(guī)則。
進一步具體分析,盡管對方指責我國關于整車特征進口零部件的規(guī)定,有向企業(yè)施加當地成份要求的意味,但從兩個方面來分析,我國上述規(guī)定并非違背世貿組織規(guī)則的無理要求。
第一,原產地規(guī)則通常按照增值程度計算。在中國國內工廠,用構成整車特征零部件組裝成的整車,其國內增值程度也不足以按照原產地規(guī)則認定其為中國國內生產的整車。換言之,對構成整車特征的零部件總成按照整車稅率征進口稅,完全合理。
第二,世貿組織《與貿易相關的投資措施協(xié)定》禁止強制性要求外資企業(yè)“購買或使用本國產品或任何國內來源的產品”,禁止強制性要求外資企業(yè)“購買或使用的進口產品限制在與其出口的當地產品的數量或價值相關的水平”,但我國無論是新《汽車產業(yè)發(fā)展政策》還是《構成整車特征的汽車零部件進口管理辦法》,都沒有向外資企業(yè)施加上述要求,僅僅是堵塞進口稅收管理的漏洞而已。
當然,打官司有勝有負,尤其是我們這個世貿組織的新成員,在應用世貿組織條款方面的熟練性顯然比歐美國家差不少,甚至可能出現(xiàn)有道理卻輸官司的情況。但是,在貿易爭端,特別是發(fā)展到訴諸世貿組織之類國際組織裁定的爭端中,我們追求的目標不是爭端裁決的勝利,而是實際的利益:出口市場、國內產業(yè)的發(fā)展……爭端裁決的勝負與實際利益的得失并不完全重疊,這就要求我們在貿易談判中追求實際目標而不單純追求表面勝利。
一種情況是,貿易伙伴違規(guī)限制我國出口,如果訴諸世貿組織或者區(qū)域渠道,我們勝訴的概率較高,但是可能會曠日持久,致使我們贏得“面子”卻輸掉“里子”。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可以確定不至于激起對方持續(xù)挑起貿易限制的道德風險,那么我們就應當選擇周期相對較短的雙邊渠道解決,達成的協(xié)議可能表面上沒有讓我們大獲全勝,但我們從中獲得的利益比經過曠日持久的訴訟后在世貿組織終裁獲勝要多。
另外一種情況是,我國為了保護國內幼稚產業(yè)、提升國內產業(yè)結構,而對外資企業(yè)和進口商品實行限制,遭到貿易伙伴攔阻,訴諸世貿組織。鑒于世貿組織爭端解決機制過程曠日持久,且敗訴方無需向勝訴方賠償,在適當情況下,我們完全可以充分利用這一特點,即使在爭端解決中最終敗訴,也達到了保護本國市場足夠時間的目的,國內生產在這段時間內可以成長起來,在國際化競爭中站穩(wěn)腳跟。
就此次汽車零部件貿易爭端而言,如果最終訴諸世貿組織爭端解決機制,我們可能勝訴也可能敗訴,但即使我們最終由于對相關法律運用不夠熟練而導致有道理卻輸官司,漫長的訴訟過程也已經足夠讓不少內資汽車零部件廠商成長起來了。所以,社會公眾不宜抱著上世貿組織打官司必須勝訴的心態(tài),那樣可能對政府有關部門造成不必要的壓力,迫使其擔心在世貿組織敗訴而竭力謀求雙邊渠道解決爭端,反而給對方制造了訛詐我們的機會,從而不利于實現(xiàn)我們的實際利益。